启功注释程乙本《红楼梦》纪念版

启功先生与人文社的“红楼”情缘

2018年岁末,人民文学出书社推出了新中国第一个《红楼梦》收拾读本的纪念版——启功注释程乙本《红楼梦》,再次让许多读者重温阅览经典的怀旧韶光。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启功先生注释本几乎是国人阅览的仅有《红楼梦》遍及读本,启功先生和人文社也有着持久的来往。

启功先生参与注释的1953年版《红楼梦》

1953年人文社收拾出书第一部《红楼梦》读本时,启功先生就参与了注释作业(其他注释学者有俞平伯、华粹深、李鼎芳),1957年从头收拾时,启功先生一人独立从头编撰注释。在《启功给你讲红楼》(中华书局2007年版)一书的自序中,启先生说到,1957年他的母亲和姑姑先后逝世,其时他没有任何积储,办后事的钱都是用《红楼梦》注释的稿费,所以一提起《红楼梦》他就联想起这段悲伤的往事,这也是他后来比较少写红学文章的原因之一。能够说,启功先生关于《红楼梦》的研讨心得,大部分都体现在了这部《红楼梦》的注释之中。

启功先生独立从头注释的1957年版《红楼梦》

虽然启先生说1957年后很少写红学文章,但他与人文社保持着持久的协作,特别是《红楼梦》方面。人文社古典部资深编审林东海先生在《师友风谊》(人民文学出书社2007年版)一书中回想:

启功先生1973年8月25日来信云:“前谈《红楼梦》重印,不知现在已否出售?最近友人托买者极多,功一部俱无,敢求代为购买一些,不知可蒙代留几部?倘承代理,祈示下部数,以便将价款先呈。琐渎容面申谢。”我从出书社弄到一部,9月6日,我将书送到小乘巷先生贵寓,告知他友人买书随时都能够代庖。

能够得见,上世纪七十年代购买《红楼梦》并不是件易事。林东海先生还回想,1979年1月12日,启先生到人文社为工农兵学员培训班讲了“《红楼梦》的社会日子”的课程,这是与启先生注释《红楼梦》,并对其进行了精深独特的研讨分不开的。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启功先生注释《红楼梦》书影

《启功给你讲红楼》(增订彩图版,中华书局2007年版)

关于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完结的这部程乙本《红楼梦》的注释,启功先生在后来的数十年里也一向重视并合作出书社进行修订作业。直2000年后,这些作业仍在持续。人文社古典资深编审宋红教师曾经是《红楼梦》的职责修正,她曾编撰文章回想了与启功先生评论《红楼梦》注释修订的阅历。2005年6月30日启功先生谢世,现在已仓促十四载。今日,我们以宋教师的文章感念启功先生为《红楼梦》传达做出的奉献,和他与人文社半个多世纪的缘分。

启功先生五十年代与家人的合影

从左至右:启功、启功夫人、启功母亲、启功姑姑

我于启功先生的挂剑之哀

宋红

由于作业联系,与启功先生经过两次电话,见过一次面,但是却遭到先生特其他抬爱,也留下一段挂剑之哀。

1985年,是我来到人民文学出书社古典部作业的第三个年初,在看过五部退稿、发过两部主任分配的书稿今后,总算能够自己出面向作者组稿并独立编发书稿了。我独立组稿编发的第一部书稿是《诗经鉴赏集》。

其时活泼在古典文学范畴里的多是老一代学者,我的作者里有林庚、阴法鲁、陈贻焮、袁行霈、褚斌杰、费振刚等业师,也有马茂元、程俊英、王气中、曹道衡、刘操南、廖仲安等长辈,还有董乃斌、陈祖美、杨牧之、赵昌相等一批很有实力的中年学者,以及少量我的青年同辈。

启功先生为人文版书本题写书名的书影

启功先生为人文版书本题写书名的稿费收据签章

组稿时也曾想找启功先生,便从室里索得启功先生的电话,在我以为最合适的晚饭今后打了曩昔。那时人文社古典部的牌头比现在大,老学者对我这小修正也适当谦让,加之我又抬出了与启功先生情谊深沉的修正室长辈林东海业师的台甫,启先生在电话里很幽默、很善谈。他问询修正室的出书近况,也探问他的熟人,不过却没有容许我的约稿恳求。他说:“毛主席说过,《诗经》里的诗没有诗味儿,毛主席说得对,我很拥护。所以我不写关于《诗经》的鉴赏文章。”哇,把毛主席都抬出来了,我的约稿必定没有盼望了。不知毛主席在哪里说过“《诗经》没有诗味”的话,我很猎奇,但一直没敢向先生讨教。先生话锋一转,说:“鉴赏文章我不写,假如你的书需求题写书名的话我却是能够效能。”虽然这是先生对我的极大抬爱,虽然先生的书法其时已被推为书坛之首,但我心里知道我无法再找启功先生,由于此前先已聘请了沈鹏先生(后来的书协主席)题写书名,我总要一诺千金。一客怎好麻烦二主呢?

其时没敢向启功先生阐明书名题签我已约了别人,由于不好意思遽然拂了先生的体面,那么大的书法家自动要为我编的书题写书名,我却当即拒绝,总是说不出口。过后想来却千般懊悔:我应该坦白地告知先生实情,然后聘请先生为我编的下一本书题签,这样才是对先生最大的尊重。或许题签的事先生仅仅随口一说,过后并不记住(我其时很期望是这样),或许先生对此事并不介意,但我心里却有深深的愧疚,以致不敢再去叨扰先生。直到2003年我接手做了俞平伯校、启功注本《红楼梦》的责编。

人文社自1951年建社以来,先后出书过十馀种版其他《红楼梦》,如1953年的启功等多人注本、1957年的启功从头注本和1958年的俞平伯校本(前八十回),还有影印脂砚斋重评本、影印戚蓼生序本、80年代的中国艺术研讨院红楼梦研讨所校注本等。2000年,修正室将启功注本和俞平伯校本整合到一处,推出了强强联合的《红楼梦》新版别。由于人事调集的原因,这个簿本转到了我的手上。

2000年整合出书的俞平伯校、启功注《红楼梦》

已然接手做了责编,就天然要对书稿负起职责。2004年,我翻检了一下全书的注释,发现尚有不行安稳之处,就又拨通了启功先生的电话。启先生说:“《红楼梦》的注释的确有错的当地,我几回想修订,但年岁大了,无能为力。你们修正部觉得需求修正,能够把要改的当地标出来,先提个修正意见,拿来给我看一下。”我说:“我现已标出来了,也写了改动的草稿,看您便利,我登门讨教。大约需求打扰您15分钟左右。”——由于我知道这些年先生家车水马龙,访客多到令先生苦不堪言,只好闭门拒客,门铃旁贴的便条是“大熊猫病了”。先生笑道:“用不着算那么准,你来吧。”所以约好下午四点至四点半之间到他家。我拎着曾经重印的五套样书,掐在四点非常的时分敲响了先生的家门。

应门的是先生内侄。幸亏有内侄一家的照顾,才使先生晚年的日子安闲安稳。先生已在书房等候,书案上堆放着不少零星用具,沿墙摆放着不同时期的旧书橱,一只三人座的旧沙发只能摆在书橱的前面,沙发周围还堆着一摞摞的书本杂志,房间显得寒酸而拥堵。

进门直奔主题,我拿出2000年印本中要请先生过目的注条。先生说:“作注释的本来有好几位,俞平伯先生、华粹深先生,还有谁,都参与了作注。”——我注意到一口京腔的启先生把俞平伯的“伯”字念成“薄荷”的“薄”,由于“伯”字古为入声。——我说:“还有后来参与的李鼎芳。”先生说:“其时各有分工,名物、服饰、习俗之类各由一个人管,后来都归到我的名下,可我不能贪别人之功啊。”我说:“您也不叫贪别人之功。假如有错,您还替别人顶了雷呢。”先生呵呵笑起来,所以请先生看注条。

比方第六回有“在家跳蹋”一句(63页),“跳蹋”,本来注音是“tiào tà(两个四声)”,我说:“我姥爷是河北丰盈人,后来久居天津。《红楼梦》里的许多方言土语其实便是我打小儿听到的话,所以感觉很亲热。这儿蹋字不读‘蹋’而应读成tiào da,‘蹋’是‘达’的轻声,至少ta字不要标腔调才好。

启先生说:“对,就不要标腔调吧。

又如二十二回有“一柄茶筅”(230页),注文曰:“‘茶筅’,冲洗茶具的一种用具。”我说:“茶筅恐怕不是冲洗茶具的,而是搅打茶汤的。这东西如同宋朝就有,至今日本的茶道里还在使,效果有点像打蛋器,茶粉灌水后用茶筅快速搅打,可让茶粉充沛与水交融,并在汤面构成一层白色泡沫。”在先生的首肯下,我把“冲洗茶具的一种用具”改成了“烹茶时搅打茶汤的一种用具”。

再如第五十四回呈现了“沤子壶”(591页),注文只注“沤子”一词曰:“一种润肤的香蜜,因有润泽的效果,所以叫作‘沤子’。”我说:“这个当地恐怕应该‘沤子壶’连注。记住听家母说起过,我姥姥家就有沤子壶,里边泡的是榆树皮,梳头时抿点滑溜有粘性的榆树皮水,鬓角的头发能够不乱。大约和今日的发胶、摩丝一类东西功用相似。”启先生以为注文能够不改,我坚持说:“‘沤’恐怕是‘沤肥’的沤,不是‘沤脸’的沤,是放在壶里‘沤’着。我记住家里人把‘沤子壶’念成‘nòu子壶’;修指甲的时分也是把五个指头攒起来,放在沤子壶里用热水泡软,然后再修的。”——当然那都是听妈妈讲的曩昔的作业。启先生依然以为“沤子”便是润肤香蜜。我中和启先生的观念,最终把注条改为:“沤子壶——一种装浸出类润肤香料的器皿。

处理完一切注条,正好用了15分钟。先生留我小坐,并问起了我的家世。他说:“你祖上在清朝和朝廷有联系吗?

我说:“我们家是汉族。外祖父三兄弟中有一人在清廷里管过红白喜事,外祖父张嘏臣在清末民初做过几任小官,当过芝罘(烟台)警事厅的厅长,和张佩纶是亲属。

“怪不得。”先生兴致很高,聊读书、聊写诗、聊诵读。聊到快乐处,他站起来走到沙发那里,想给我找他保藏的诵读录音带,两次弯下腰去又直了起来,由于东西太多,我猜测大约需求把沙发移开才干找到。最终他说:“哪天找出来再给你,你不是也收集过诵读录音吗?我们交流。

这时他的侄媳走过来说:“时刻快到了,要不要换衣服?

先生说:“再等会儿,五点钟走吧。”接着又对我解说说:“晚上有个宴会。没联系,你再坐会儿。

所以我在先生家滞留到四点五非常,告辞时先生把我送到大门口,说欢迎我再来。

俞、启本《红楼梦》2004年今后重印时,注文稍稍作了改动,但我没敢再去叨扰先生。

俞平伯校、启功注释《红楼梦》在2004年后发行的版别之一

大约是暑假的时分,启功先生在新疆师大作业的弟子朱兄玉麒打来电话,他说:“来京查资料,已去看望过启功先生,先生对你形象深入,要我把他在平和新城置办的新宅地址和电话告知你,说你有事也能够去那儿找他。”玉麒兄最终说:“启先生对你太好了!”我说:“是啊!我必定去看他。”想到和启功先生交流诵读录音带的约好,我想需求翻录好录音带再去看望先生,但是却总是找不到翻录旧式录音带的双卡录音机,作业就拖了下来。

启功先生和钟敬文先生是几十年的挚交和近邻,都住在师大校园里的小红楼。钟老先生过世后,令郎少华先生和启先生仍时有来往。我与少华先生在澳门诗词会上相识,来往中便送给他一册由我引入并加以校勘的日本珍稀汉籍《千载佳句》,我从中发现了四首唐诗逸句,并指出其版别价值之高足可匡正《全唐诗》的讹误。钟先生是性情中人,读过小书后振奋得手舞足蹈,便把书拿到了启功先生家。启先生听了钟家令郎的叙述,也很感兴趣,对少华先生说:“告知宋红,我要找她买一本。”少华先生在电话里对我说:“启先生很喜欢《千载佳句》,要找你买书呢。”我说:“那可要折煞我了。哪有让先生买书的?我这就把书送曩昔请先生指导,正好一向都想去探望先生呢。

晚年的启功先生

但是,就在我要给先生送书的时分,先生住院了。

2005年7月1日清晨,我在北京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上接到业师东海先生的手机短信:“启功先生昨日谢世。”看过短信,心境一会儿跌到谷底,我还没给先生送书呢,现在一本无法送出的书成了我毕生的惋惜。

汉朝人刘向在《新序》里讲过一个季札挂剑的闻名故事:吴国令郎季札出使晋国,道经徐国时,徐国国君很喜欢季札的佩剑。季札看在眼里,心已许之。但因出使需用,没有当即把剑送给徐君。当季札从晋国归来,预备把剑送给徐君时,徐君现已亡故,季札因而把剑挂在徐君墓前的树上,以践心约。

——现在我不知该怎样来实践我的心约,只好把挂剑之哀挂在心头,并以一瓣心香来祭拜天国里的启功先生。

2009年11月18日写于北京天然斋

新中国第一个《红楼梦》收拾本纪念版

以程乙本《红楼梦》为蓝本

红学我们周汝昌、周绍良、李易校点

国学大师启功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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